李凉旭

荒腔走板

就有一点点好奇而已……感觉真的很少在撸否上跟大家有过交流诶……不过本来人也不怎么多,就随便玩一玩咯_(:з」∠)_

《Parallel Lines》




【1 . 国境之南】

 

他伫立在一片废墟上,耳膜几乎被低空略过的轰炸机震破,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男人步伐稳健地穿过了漫天的硝烟和尘土,然后停在了距他不过百米的地方,一把M1冲锋枪远远地被端了起来,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他鲜活跳动的心脏。


这或许就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了吧,和他看过的那些死在路边的人一样顶着一张蜡黄干瘪的脸冷掉血里的最后一丝温度,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毛瑟已经是把空枪,他闻得到每一口气里刺鼻的硝石味,他甚至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身上每一根神经上的疲惫和酸楚。


手腕脱力,染了污垢和血迹的枪就跌到了地上,他缓缓直起身从堆得半人高的沙袋后面走了出来,耸立的眉骨下一双清目颤了颤然后重重地合上,他想,这双眼再睁开,他看到的一定就不再是这个世界了。


脚步靠近,停下,子弹上膛,他整个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抖了起来。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濡湿,可是站在自己面的人还是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心一横,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单凭长相就能让人过目不忘的男人,沾了灰的眉毛皱着,大而饱满的眼睛里全都是艳红的血丝,他就这么冷凛地看着他,只有微挑的眼梢泄露了一点异样的情绪。


他们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对峙了许久,拿枪指着他的男人最终还是放下了武器:


“走吧,丢下枪的敌人,我不杀。”


是几乎完美的德语发音,战争的缘故会说德语的苏联军官并不少,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能说得像母语一样的人。


男人见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俊秀的眉毛皱得更深,几步跨过来把他拽到了不会被轰炸机扫到的战壕。


“你叫什么名字?”

“吴世勋。”

“我叫朴灿烈。”

“你刚才该开枪送我上路的,不然我之后还得提着枪跟人干架。”

“那是你之后的事,与我无关。”


话到这里吴世勋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和自己一道窝在战壕里的人,对方只是低着头用穿得发旧的军服衣角擦了擦冲锋枪上的灰,骨节分明的手上布满了薄茧,跟他一样都是长久摸枪磨出来的。


“你德语说的很好,要不是你穿的是苏军的衣服,我几乎都要以为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我爱人,他是德国人。”

“德国人?可是我觉得莫斯科那边的女人更漂亮啊?”

“他是个男人。”


吴世勋再一次震惊了,如果是德国男人的话,照现在国家的征兵比例,十有八九也是和他们一样在这个被炸得几乎看不出一点原貌的城市里随时准备接受死神的召唤。


“你和他……”

“这波轰炸过去你就走吧,如果不想死在战场上就不要再回去了。”


朴灿烈还是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稍稍往外探了下身子,一个银色的军牌就这么从脖子里滑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吴世勋的眼里,那不是苏联士兵带的,而是他们德国军人在参军的时候部队统一发的。


“我跟你走。”


这下轮到朴灿烈摸不着头脑了。


“为什么?”

“战俘总好过逃兵,我还想堂堂正正地回到我的国家,哪怕是以一个战败者的身份。”


说完,吴世勋就在朴灿烈认真打量的目光里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像是一个顽劣的孩子。


“随你,只要你不担心会被军队里的兵泄愤杀死就行。”

 

>

 

朴灿烈对这个城市是没有陌生感的,无论它被那些轰炸机和坦克蹂躏得如何面目全非,他也可以在偶尔平静的间歇里找到些许与这座城市呼吸与共的感觉,毕竟,他知道,他深爱的那个与这座城市骨血相融的人,就在这里。


入夜的温度很快降了下来,朴灿烈裹了裹披在军服外面的大衣从驻扎的地方走了出来,他们搭军帐的地方离柏林还有一段距离,隔着乱生的草木远远地只能看到一片一片的火光映得天际都呈现出一种氤氲开的赤红,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估摸着快要走出宿营地范围的时候停了下来。朴灿烈其实没有在冬天来过这里,身为北方人他一直以为不会再遇到比自己的家乡还要肃杀和寒冷的地方,然而这座西南方的城市还是让他有点意外,这里的冷带着海水的潮气还有山风的粗粝,一点一点钻进皮肉,缠人得好似跗骨之蛆。


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十指,朴灿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拉起衣服的领子挡了点风这才顺利把烟点着,火苗跳了几下很快就在极低的温度里迅速沉寂,烟灰一截一截掉落,身体因为那团从肺里走过一圈再吐出来的白气而逐渐回温,就在朴灿烈准备把烟掐灭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白天被他带回来的德国士兵。


对方穿得很单薄过于清冷的眉眼让他在一群战俘中格外显眼,似乎是感觉到了看过来的视线,吴世勋也偏头看向了朴灿烈,几口吃完了分配的那点少得可怜的面包,拍拍手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吴世勋并不是嫌活得不够刺激才想要和这个苏联军官接近一下,而是朴灿烈身上莫名的有一种让他心安的感觉,或许是来自他那位德国爱人吧。


胳膊被拍了一下,吴世勋回神,看到站在自己旁边的高个男人递给了他一瓶还带着他体温的罐头。


“你还年轻,那点东西吃不饱的。”

“这样合适吗?你手下的兵也有没吃饱的吧?”

“没事,给你的,是我省下来的口粮。”


朴灿烈声音很沉,低低地扩散在风里,这让吴世勋想起了自己那位早已下落不明的兄长。


“少校,你的那位爱人,你后来见过他吗?”

“没有,他走的时候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了。”


情绪的波动实际上被朴灿烈隐藏的很好,如果“永远”这两个字没有哽咽的话。

 

>


相爱是一种是属于彼此的瘟疫,我的心里有你的疾,你的身上有我的病。


于是,最后不是活成一条命,就是死作一抔土。


朴灿烈在从口袋里掏出罐头给吴世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又想起了都暻秀。


当年他们一起读军校的时候,食物供给一直都很紧张,都是正长身体的年轻人,吃不饱就成了常态,直到有一天都暻秀一声不吭地掰下一小半自己的面包递了过来,朴灿烈这才惊讶地抬眼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都暻秀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原本英挺漂亮的浓眉大眼因着眼神里的一点热度和嘴角噙着的浅笑而带上了温柔的意味。


“我不吃,暻秀你这样会营养不良的。”


“没事,我个子小饭量小饿不着,而且我的训练强度也没你那么大。”


朴灿烈的抗拒一开始是非常坚决的,但奈何都暻秀太过了解他。


“那行,我给其他人。”


不带感情的嗓音还是很好听,就是摆出的表情还有说出口的话让朴灿烈只能缴械投降,手忙脚乱地拉住了就要起身的人,然后接过了那个被都暻秀啃了几口的面包。


朴灿烈原以为这只是都暻秀的心血来潮,可是谁曾想这人一坚持就坚持了好几年,期间朴灿烈因为太过担心又拒绝了几次,都暻秀却是二话没说抓着朴灿烈的手让对方摸了一把自己藏了点肉的大腿。


“看吧,我身上的肉可比你多。”


这一下朴灿烈彻底认输了,整个人像是被烧到一样猛地抽回了被都暻秀攥着的手,但手心里的感觉却再也散不掉了,那是种有温度的柔软,让他想起了一触即化的热奶酪。


都暻秀大部分时间都是严肃而认真的,但偶尔也会做出一些让他措手不及的举动,至于是有意还是无意,朴灿烈不太能判断出来,他只知道他并不反感这些,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有点迷恋来自对方的肢体上的碰触。

 

“那你有跟他表白过吗?”


吴世勋在吃完那瓶罐头后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下面色一直有点阴沉的朴灿烈终于笑了,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本就好看的眼睛更是弯出了一个格外明艳的弧度。


“当然。”

“那他呢?他怎么回复你的?”


朴灿烈没有立刻回答,笑容敛了敛,伸出手摸了摸挂在他脖子上的军牌后,才又开了口:


“他说他爱我。”

“就这?”

“下一句我刚刚跟你说了。”


说完,朴灿烈就转身走了,外衣敞开着,任凭吹得脸疼的风把它灌满,剔走了刚刚沾的一身的烟草味。

 

>

 

“朴灿烈,我爱你,只是我们以后永远不要再见面了。”


这就是他和他最后一面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冷淡终场。


有的只是纷飞的大雪把这一切渲染成了寂静的纯白,落地尽是冰冷冷的前路相悖,情深难付。



————


关于军牌,实际是美国军队才有的,但很喜欢这个设定就拖过来用了。

故事里会不断有其他成员出现,但灿嘟是绝对的主线,或许还会有其他CP吧......

 还是没能赶上西西生日发文,不过这种不甜的文确实不怎么应景。

就....希望大家食用愉快吧。(溜了~~~~)

 

 

 

 


《Parallel Lines》


【0 . 北城以北】


这里是和他以往体会过一样的冰冷冷的日光,刺目地被一地白雪反回到眼瞳里,然后在视网膜上激出一汪酸涩的热泪。


天上还在飘着雪,接近极北地区的寒风将本就冷透的温度刮得更低,朴灿烈裹紧了套在外面的白色棉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几乎干扰到前方视线的白气,复又低下头在没过一半小腿的厚雪里艰难地挪了几步。


门被推开的时候,朴灿烈整个人已经被冻得浑身僵直,挂在门框上的风铃随着吹进来的北风斜进屋里,清脆的声音被挫得闷重,游移在失了知觉的耳畔好久才被蒙上了新的沉寂。


这是一家坐落在边境线上的面包店,似是承了几年前战火的余韵,萧条伶仃地迎着寒风显出模糊的轮廓,一层暖色的细光从玻璃窗里蔓出来,脆弱地在天寒地冻里撕出了一角难以置信的安然。


朴灿烈在门口的软毛地毯上掸了掸头发上的碎雪,店里的温度有点高,他的衣服和皮靴很快被烘得湿潮,这让他不太确定要不要踩到被店主擦得过于干净的地板上,环视了一圈这个面积不大的地方,仅有的几张木质桌椅整齐地摆在靠近窗户的一边,每张桌子上都有一束干花错落地插在广口玻璃杯里,冷得发钝的感觉回来后,朴灿烈闻到了那股每家面包店都会有的甜香,热乎乎地像是要在空气里溢出奶油来,除此以外,还能隐约听到音量调得很低的英文歌,歌词被唱得含糊只有伴奏里的鼓点在耳蜗里抓出挠人的痒。


靴子上的水渍消得差不多了,朴灿烈这才脱下外套走进了店里面,店主并没有在这段时间里出现,倒是一只黑乎乎的泰迪从摆面包的架子后面探了个头瞪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嘴角上扬朴灿烈弯腰冲它摊开了手,那只一身纯黑的小卷毛就完全自来熟地跑了出来低头在朴灿烈长了薄茧的手心蹭来蹭去,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个陌生人而有任何的芥蒂。


“你的主人呢?”朴灿烈伸手把泰迪捞进自己的臂弯里,直起身准备找个座位休息一下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阵“哗啦”的开门声,他转过身去。


第一眼,他忘记了呼吸。

第二眼,他的目光彻底定格。

第三眼,他那双形状姣好的眼里再也盛不住透亮的泪水。


对方的震撼丝毫不比朴灿烈少,原本端在手里冒着热气的列巴面包毫无征兆地掉到了地上,眼角几乎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晕开了浅色的红,良久回过神来后,一把醇厚的嗓音带着哑地吐出了他的名字:


“灿烈?”

“朴灿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现在又是在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过往的一切早已给他们设定了唯一的结局,哪怕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地拥有过对方,哪怕他们都那样努力地避开了所有不得不你死我活的时刻,然而,这一刻当他站在这里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都暻秀,他才发现就算无法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也还是放不下他。


“都暻秀。”

“好久不见。”


而这句话的潜台词在朴灿烈这里却是:我以为,我们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朴灿烈坐到凳子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没从刚刚的冲击里缓过神,他两眼发直地盯着都暻秀很快地蹲下身子把掉在地上的面包收拾干净,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应该走过去帮忙。


呼吸变得粘稠,他的视线顺着都暻秀因为弯腰露出的一截后腰开始涣散,攀过对方在黑色毛衣凸起的肩胛轮廓,没有被过短的发尾盖住的脖子和耳朵,最后停在了那两片有些干裂的唇上。


他有些感慨时间对都暻秀的仁慈,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些年,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还是一副稳重淡然的样貌,唯一不一样的就是线条更加锋利的下颌和侧脸抵消掉了一部分以前的软糯,奇异地让他整个人产生了一种端正而柔韧的成熟。


“墨水快过来。”


怀里的泰迪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不安分地扭了几下,利索地从朴灿烈身上跳了下来,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凑到了都暻秀脚边。


“吃点什么吗?”


都暻秀冲他问了一句,没有抬头,但朴灿烈还是从他不自觉地扣了一下指甲的动作中读出了一些紧张和不安。


“不了,随便喝点热的东西就好。”


托盘被端上来,都暻秀把泡好红茶放到了朴灿烈面前,收好托盘拉开凳子坐到了朴灿烈对面。


袅袅的热气混杂着红茶的香在两个人之间散开,都暻秀垂眼看到的就是朴灿烈握在杯壁上骨节分明的手,估计是在外面被冷风吹得太久,指尖和关节都透出回温后格外扎眼的通红。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低着头没吭声的朴灿烈抬起眼看向了他,但这一眼让都暻秀有点后悔自己先开了口。


朴灿烈的眼睛很漂亮,但那种漂亮是介于两种极端之间的惊艳,不是勾人心智,就是冷若冰霜。


而现在,都暻秀也拿捏不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只是在他复杂的眼神里有了一种被剥得一干二净的难堪和不适。


“路过,就想着来自己以前流过血的地方看看,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沉默再一次降临,不过他俩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尴尬,朴灿烈移开了视线,小口地嘬着还有点烫口的热茶,都暻秀则用手撑着下巴偏头看着玻璃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谢谢你的红茶,我要走了。”


朴灿烈披上了自己的棉衣,站起身越过都暻秀走到了门口,手指就要触到门把的时候,黑色的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委屈巴巴地绕着他的靴子转圈,迈不开腿朴灿烈只得伸出手摸了摸泰迪的脑袋,小声地说了一声:


“墨水再见。”


寒风再一次将他周身的温度剥离,朴灿烈关上了面包店的门,拉了拉衣服的前襟就要低头往雪里冲。


胳膊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拉住的,他回过身,都暻秀没有来得及穿外套,只着了毛衣的身体被风一吹显得更加单薄。


“这把伞你拿着,雪下得太大了。”


见他没有什么动作,都暻秀皱了一下眉,绕到他的面前拉出了朴灿烈插在口袋里的手,费劲地塞进到了对方的手里。


“都暻秀,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下一次再过来把伞还给你吗?”


低沉的嗓音在发顶震开,都暻秀还没来得及反应朴灿烈言谈之间的苦涩和无奈,他的唇就被咬住了。


朴灿烈把都暻秀整个人拉进他敞开的衣服里,他俩都很瘦,身体相贴地裹在一件棉衣里并不显得局促,反倒是把彼此的体温搅成了一个,朴灿烈吻得很深,特别是当他发觉都暻秀只在最开始推拒了一下后整个人就收不住了,疼惜和破坏欲把他的心脏全部填满,他狠狠地掐了一把手里刚刚能满握的腰,他有太多的话想说给这个被自己箍在怀里的人听,他想问都暻秀现在的他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他想问他这么些年他又没有怀念过他们以前的那些朝夕相处,他还想问他,他们到底还有没有以后……可是这一切终究只能湿漉漉地软化在舌根,最后于彼此唇齿的厮磨间被纠缠吞咽。


这世上能够击溃不确定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答案这么简单,当朴灿烈松开都暻秀看着他抓着他的胳膊小心地喘气时,他才明白他的贪心远不是一个既往不咎就可以轻易释然。


因为,他还是爱他。

甚至,他比以前还要更爱他。


———


一个说明:


是之前一直想写的二战背景,因为以后估计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保证一更就有3000+,就慢慢写吧,毕竟大纲也没有很完善只有个大概想法,会以这种一小篇一小篇的形式更文,估计也是想到哪里写哪里,最后凑完整这个故事。


有国籍设定:

西西:俄罗斯

小嘟:德国

尽量考究一下二战历史,希望自己能把挖的坑保质保量地填完ಠ_ಠ






嫌累赘没加进《平生与你皆须臾》里的几句话,实际上却是最想说的东西。

《平生与你皆须臾》

/灿嘟

/短篇

/现背

/NE


换了一个码字软件,说好的要写车就这么写写吧,回归一下现背,算是个开放结局,其实深究的话估计并不让人愉快,毕竟想说的是一种只活于此刻的人生罢了。

https://fx.weico.net/share/43562770.html?weibo_id=4304713765364866(新链接

食用愉快吧。 

下一次大概会尝试一下 二战或者民国 这类背景的故事吧 只是这个下一次 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ಠ_ಠ

《坎尔顿车站》

/灿嘟

/短篇

/好像还没玩过吸血鬼的梗

/地点纯属虚构

/真.....写完就想删ಠ_ಠ



正文: 

 

世人皆相信前方有光,

于是,留下总是比离开要更难。

 

 


<萨克森>



 

都暻秀17岁第一次来到萨克森,他就有种预感,他以后一定还会回到这个地方。


你很难形容那种命定的感觉,有些地方,有些名字在你听到或者看到的一瞬间就像是对上了信号的电波,模糊中陡生出一丝明晰的似曾相识,于是,你听到的看到的不再抽象,它们落地生根,它们因心而动。


萨克森总是下雨,十多年过去后依然如此。


其实不仅仅是这种阴雨不断的天气,整个城市大体都还保留着都暻秀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样子,低平的房屋依路而建,墙壁上原本的油漆颜色也都因为长久的潮湿而褪成了灰蒙蒙的样子,偶尔扎眼的也不过就是新喷上去的一些看不出所以然的涂鸦。


细密的雨落在马路上,行人不多只有低洼处汇集的雨水倒映出刚刚亮起的路灯残影。


都暻秀抬手看了看时间,想到了最近关于这个城市传闻,决定赶在天没完全黑的时候回到住处。


跟着手机导航找到自己要乘电车的车站后,他抬眼就看到了车站的名字。


“坎尔顿”


嘴角浮出笑意,想不到这个车站还在这儿。


都暻秀收了伞后站到了候车处可以避雨的地方,放松了心神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看着电车一辆一辆从他面前开过,身边的人少了一批又一批,就在都暻秀差不多要怀疑自己要等的电车不会在这一站停下的时候。


他看到了对面站着的那个人。


他没有像自己一样待在可以避雨的地方,而是撑了一柄黑色的伞,雨在这个时候下的更大了,都暻秀勉强眯了眯自己本就有点近视的眼,这才将对面的人看了清楚。


高而瘦的身形,一件纯黑的大衣几乎要跟漫开的夜色融在一起,只有染成金色的头发像绒花一样在细绵的雨幕里突兀地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记忆,都暻秀情不自禁想要上前一步确认一下对方是否是自己十多年前遇到的那个人时。


他要坐的电车就碾着铁轨“咣当咣当”开了过来,车门打开。


都暻秀只得回神跟着身边的几个人上了车,随便捡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车门关上,启动。


驶过候车台的时候都暻秀一把拉开了左侧的窗户,湿冷的雨丝拂了他一脸。


那个站在站台对面的男人完全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原本低着头玩手机的动作似乎因为感受到了什么而停止。


四目相对。


一双大而饱满的眼睛,蒙着雨水一样的光,还有一丝不仔细辨认就发现不了的暗红隐匿在瞳仁深处。


都暻秀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那就是自己17岁时在这里遇到的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坎尔顿>

 


年轻的时候总是免不了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感兴趣。


都暻秀自己也不例外。


17岁正是对周围的一切报以兴趣和好奇的年纪,都暻秀几乎是在看过了关于萨克森的那些现在想来毫无根据的传说后就决定要在假期亲自来到这个地方求证一下。


第一次到达这个地方,都暻秀没有想到这种阴雨天气会这么缠人。


明明没有厚实的云层但就是有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


也许,那些消息是真的吧。


毕竟,半个世纪前,这个地方,还属于战区。


再往后数个几十年,战争结束,这里也没能安稳下来。


都暻秀曾在网上看到过对这个地方的称呼:

“被上帝诅咒的城市”、“撒旦的后花园”,或者......

“吸血鬼之乡”


不过那都是在对它有所敬畏的时候,现在,就算过去是废墟也会被新时代拯救,至于那些不幸和疮痍都已经落纸成文。


无论过去有聊还是无聊,总之越来越多的人会因着各种理由来萨克森一看究竟。


像都暻秀一样。


 >


“他们不再相信神谕,他们要做自己的神。”


都暻秀在看完站牌上的涂鸦后,直起了腰,多雨的地方天黑的总是特别早。


脑子里回忆着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攻略,还有最后一项挑战没有完成。


“在萨克森坐一次末班车”


时间还早,都暻秀扫了一眼站名“坎尔顿”再确认了末班车是在22:30后,干脆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看起了手机。


22:17


已经走得差不多的车站再一次迎来了一小批人。


“哐哐哐”


电车到站的声音由远及近。


都暻秀收了手机,站起身跟着这一群人走进了车厢。


就在他准备落座的时候,身边靠过来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不好意思,能和你坐一起吗?”


声音低沉,几乎要让都暻秀以为是贴着自己的耳朵说的。


“嗯,可以。”


就这样,本来准备坐到靠近走道的都暻秀被这个人一堵,只能坐到了被夜里的低温传染得发冷的窗户边上。


只是,都暻秀有点奇怪。


末班车里本就没有多少人,他所在的车厢更是空荡荡剩着很多座位。


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坐一起?


抱着满肚子的好奇,都暻秀偏头打量起自己旁边的人,高出自己一个头的个子,黑色的大衣上留着些雨水洇湿的痕迹,一头金色的碎发也沾了些雨水晶亮得如同碎钻。


车厢里不太明亮的灯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拓得起伏分明。


是个好看的人啊。


都暻秀暗暗在心里下了定论。


“你,还没成年吧?”


说话间,对方已将脸扭了过来。


金色的碎发乖顺地擦着暗色的眉毛,一点色差落在眼里竟是带了诱惑的意味。


除此以外,勾走都暻秀神智的还有那双眼睛。


眼型完美,一对双眼皮微微垂下却挡不住瞳仁里那点亮得惊人的光。


“啊,是的。”


愣了好几秒都暻秀才想起来回答这个人问题。


“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是过来玩的。”


“一个人?”


“嗯。”


说到这里都暻秀油然生出一股自豪感,像是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任务。


“因为网上大热的那份萨克森攻略?”


一盆冷水浇到头上,不知道怎的都暻秀觉得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被这个好看的男人戳穿让他很不好意思。


“算,算是吧。”


“一定要乘一次末班车,你会遇到真正的吸血鬼?你信了?”


“我这不是来验证了吗?”


年少的自尊心被对方这种调笑的态度刺激到了,都暻秀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脸也烫了起来。


“哈哈哈哈。”


好看的男人一下子就咧开大白牙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边笑还不忘伸出手在都暻秀软软的头发上揉了一通。


这下都暻秀更生气了,一把拍开了覆在自己头上的大手。


肌肤相触,一股凉意清楚地传了过来。


车厢就在这个时候暗了下来。


都暻秀的动作被惊得一滞,视线适应后他才意识到原来是电车在通过隧道。


只是,暗下来的是车厢内的灯。


而不是,车窗外的灯。


脖子上传来了异样的感觉,似乎是有什么湿冷的东西贴了上来。


都暻秀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然后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拉了过来。


脑袋狠狠地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呼吸之间他闻到了一阵冷泉的味道还有夹在其中的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最后一站即将到站的提示音就响起来了。


都暻秀扭了扭有点酸痛的脖子,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那个金发男人已经不见了。


那人的座位上倒是留着一张字条:


“不要一个人在坎尔顿坐末班车。”


湿冷的风在电车门打开的瞬间钻了进来。


都暻秀将纸条折好后起身。


电车门再一次关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


在他下车前,不仅仅是金发的男人,那些原本和他一起上车的人全都不在了。


没有人和他一起下车。


而坎尔顿是这条线路的倒数第二站。

 


<中央公墓>


 

“听说,你找到你十几年前标记过的那个小男孩了?”


对面的人将唇笑成了一个四方形,两颗细尖的牙齿就露了出来。


朴灿烈没吭声,只是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你也真是忍得住,一个标记标记十多年都没让自己解个馋?”


这下一直对人爱理不理的朴灿烈终于有了反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过的,他不是我的猎物。”


一句话说完,朴灿烈扭身走出了酒吧:


“边伯贤你走不走,我可要关门了。”


“啊?别呀,你等等我把最后一口喝完。”


眼瞅着对方慌忙不迭地跑出来的狼狈相,朴灿烈实在是没忍住直接扶着门框笑得前仰后合。


“诶,朴灿烈你说咱们的那片墓地真的会被拆了吗?”


“不知道,得看有多少人想拆了。”


“也不仅仅是人吧?”


边伯贤说得阴阳怪气,朴灿烈斜了他一眼。


“你以为跟我们一样的还有多少。”


“啊,那就只能无家可归夜宿街头咯。”


其实,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如果有的同类忍不了,那么.....

没有再搭话,朴灿烈看了看就要泛白的天,长长的叹了口气。

 


 >

 


都暻秀坐在办公室看着电脑上最新的报道。


第13起死亡事故了。


死者只有脖子上有两个小洞,身体里的血全部被吸干了。


被验证过的传闻就不再是传闻,只是,你很难揣测人类的兴奋点在哪里,如果说以前的萨克森还是个要靠各种臆想加成的禁忌之地,那么现在就是不负众望终于成为实实在在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圣地。


没有人知道第一次事故的消息是怎么被放出来的,能知道的就是在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带着各种传说中能够驱散吸血鬼的东西来到了这里。


于是,原本一个几乎与世隔绝边陲小镇,得见天日一样从阴沉的雨雾中被撕开了一角。

 

中央公墓不是什么很有名的墓地,甚至连当初的建造历史都没有详细的记载,只是在几个月前的州议会上为了迎合这几年萨克森突然暴涨的观光游客,才被提案建议拆除后用来修筑新的电车轨道。


都暻秀是在下午去的中央公墓,带了一大束百合,虽说没有什么要祭奠的人但来到这种地方到底应该存一份心意。


墓地里很多墓碑上的铭文都因为雨水的侵蚀不怎么能辨认清楚,都暻秀坚持走完了每一块墓碑后,将手里的百合放到了最后一块碑前。

 


“逝者安息。”

 


离中央公墓不过几百米是一间酒吧。


都暻秀推门进去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这一次他没有穿那件黑色的大衣,倒是穿了一件格外宽松的红黑相间的针织毛衣。


“这位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想喝......”


话说到一半断了音。


朴灿烈有点吃惊地盯着坐到自己对面的人,眼帘半垂地看着吧台上放的酒水单,睫毛软软地在微陷的眼窝里投出细长的影子,这个角度他看不到都暻秀的眼睛,视线只能顺着不甚明亮的吧台灯光滑过对方直挺的鼻梁,微微隆起的泛着红的上唇,然后落在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衣领口上。


“你,给推荐一款吧。”


都暻秀抬起头正好对上朴灿烈打量他的目光,很直接,甚至有点赤裸,都暻秀脸上的温度就这么蹿了上来,很不自在地转移了视线。


“这一次又是一个人吗?”


“是啊,还是一个人。”


转身调酒的时候,朴灿烈带着笑问了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问题。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都暻秀,那,你呢?”


朴灿烈没有回答,而是把一杯颜色艳红的鸡尾酒放在了都暻秀的面前。


“喝完了我告诉你。”


细白的手指攥住了酒杯,都暻秀仰头一饮而尽,味道跟他以往喝过的酒都不一样,除了酒精本身的呛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甜味。


“这是?”


“Blood Marry,血腥玛丽。”


“那这里面的红色?”


看着都暻秀不解的表情,朴灿烈没忍住把脸靠得更近了一点,稍微一低头他就能碰到对方的侧颈。


“血腥玛丽,自然是血了。”


话音一落,都暻秀的脸就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移了移位置,迎上了朴灿烈凑过来的脸然后偏头咬住了对方的上唇,牙尖发力一股腥气就这么顺着两个人贴合的唇缝蔓延开来。


“这才是血的味道,酒里加的应该是番茄汁,顺便,当年你咬我脖子的账这次还清了。”


说完都暻秀就坐回了原来的姿态,眼光扫过,他看到的是对方眼里藏着的那点暗红完全烧了起来。


“朴灿烈。”


“嗯?”


“我叫朴灿烈。”

 

 

<坎尔顿>

 

 

都暻秀没想到自己还会第二次在坎尔顿坐末班车。


只是这一次不是故意为之,实在是最近要准备的各种材料太多,等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个点。


夜晚的车站和当年一样湿漉漉的冷。


电车来的时候还是有一批人和他一起挤进了车厢,在他要落座的时候,身边贴过来了一个人。


都暻秀没有回头,鼻间的那股熟悉的冷泉味已经告诉了他来的人是谁。


“你不让我一个人坐这一站的末班车,你自己倒是坐的准时。”


“我跟你不一样。”


“你知道中央公墓为什么会建起来吗?”


朴灿烈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都暻秀会越过他的话头直接抛出来这个问题。


“你就这么确定我知道这个吗?”


“我,前几天又去了一趟,朴灿烈,Park Chanyeol没错吧。”


“可是,那些碑上的字早就不能辨认清楚了啊?”


“只是看不清楚而已,用手摸得话,还是很容易辨认的。”


“既然如此,除了这个呢?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


都暻秀看着朴灿烈,然后在电车驶进隧道的时伸出了胳膊揽住了对方的脖子,相触的瞬间都暻秀几乎被朴灿烈唇上的寒意冻得一哆嗦,良久才伸出了舌尖一点一点描摹对方的唇形,他吻得很慢,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热度通过唇舌传给被自己吻着的人。


回吻是在都暻秀就要把自己的舌头缩回来的时候,朴灿烈伸出手摁住了都暻秀的后脑制止了他要退开的动作,唇舌用力就将都暻秀的舌尖含住拉了回来,他其实不知道应该拿都暻秀怎么办,只能一遍又一遍用他的舌头感受对方口腔里那种让他兴奋的湿热,他在他17岁的时候留下了属于他的标记,希望的不过是保他之后的不会被其他的血族所伤,就算他保留着半个世纪以前所有的记忆,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都暻秀会记起他和他的关系,甚至再一次回到他身边。

 

“都暻秀,你知道吗?我不是在你17岁的时候爱上你的。”


“我知道。”


电车驶出隧道后,都暻秀抬眼这才看到朴灿烈的眼角全都憋红了。


“或许,我应该叫你朴上校?”


“那么,都中尉,我想我们就要到站了。”

 

中央公墓,始建于半个世纪前的战后。


而他的墓和他的墓相距不过几米。

 

 

<萨克森>

 


几个月后的萨克森州长竞选。


当选者姓都,他的竞选演说的中心意思很简单:


“中央公墓将得到保留。”


而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萨克森州的意外死亡事故再也没有出现过。


 

<终>

 


这世上,


值得敬畏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死亡之于生者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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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忙里偷闲摸个鱼,摸得还让自己很不爽,说好要练练车技的.....然而到最后突然发现没地方发车了.......不然就得完全尬开😂

就觉得各种糙吧......大家就随便看看吧。

抑郁退场。



 

 

 

 

 

 

 

 

 

 

 

 

 

 

 

 

 

 

 

 

 

 

 

 

 

 

 

 

 

 

 

 

 

 

 

 

 

 

 

 

 

 

 

 

 

 

 

 

 


《无相》——【下】(完结)

/灿嘟

/短篇

/前世今生&怪力乱神(前世标记为">";现世标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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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

“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

——《金刚经》

 


>>>

 


都暻秀跟着朴灿烈赶到衙门见到那个死了七天都没任何变化的小和尚后,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朴灿烈,那个小和尚,他没死。”


一股冷意就那么顺着脊柱爬了上来,朴灿烈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将都暻秀拉到了自己身后,右手也放到了挂在腰间的刀柄上。


“可是,仵作来看了好几次都说这和尚.......”


“我不会看错的,灿烈你知道吗,人死后的形魂是看得到的。”


“是跟那些鬼神故事里讲得一样吗?”


“不,跟我们这些活人一样,他们只是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活着。”


说完这句话都暻秀就伸出手在朴灿烈的腰上安慰似地摸了一把,然后绕过他走到了躺着的小和尚身边。


天还没大亮,只有靠近窗子的地方透了些光细细软软地覆在低头查看小和尚状况的都暻秀身上,朴灿烈看着那个与他相比过于瘦小的身影,突然就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恍惚,微躬的背,因为认真而颦着的眉,还有紧紧抿着的唇,这一切都像是从铜镜里看到的虚相,他是此刻的他,而镜子里的人却不属于他的此刻,而是属于他的曾经。


他的思绪是在看到都暻秀一把抓起小和尚的手后回来的。


“灿烈,你过来看。”


白净的手心除了几道掌纹,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侧边一道黑色的印子。


“这是.....墨迹?”


“是的,他确实还活着,只是被碰到的一些东西缠上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假死的样子。”


都暻秀跟朴灿烈解释的时候,伸手从衣袖里掏了张黄符出来。


“你把门,这种事看到的人越少越好。”


“你要干什么?”


“我得知道这小和尚到底碰到了什么。”


“你这符管用吗?你不会被伤到吧?”


“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不过总归要试试,至于我,你放心吧,毕竟我就是靠这个为生的。”


都暻秀说得随意,但朴灿烈还是抓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疲惫。


“好,我知道了。”


符刚贴上去并没有什么反应,都暻秀合着手念了几段经文后,一直闭着眼的小和尚才猛得睁开眼坐了起来。


双眼无神,直到将头转到朴灿烈的方向,才找到了焦点。


望过来的明明是一双混沌的眼睛,但朴灿烈却觉得那道目光很亮,而且很重。


不是让他压抑的沉重,而是,扯得他心口疼的钝重。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


“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


几句说完,那小和尚就再一次闭上眼倒在了地上。


朴灿烈马上转头去看都暻秀,却看见他笔直地站在一旁,低垂着眉眼只有细白的指尖微微颤抖。


没有再犹豫,朴灿烈走过去一把将人拽了怀里。


都暻秀身上的味道猛地清楚了起来,不浓,淡淡得却足以让他心安。


他真瘦啊,就算隔着几层单衣朴灿烈也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肌肤下面骨骼的起伏。


“灿烈,我想我们得去普云寺一趟,那个小和尚说的全都是《金刚经》里的经文,看来这次馒头没能把真的东西给叼回来。”


“那你要回去把它带上吗?”


“不用,它会自己去的,你不是说,我家那只狐狸都要修炼成精了。”

 


>

 


杀人的感觉,如果抛开对象,都是一样的。


沿着刀刃滴下的血都是同样的艳丽,同样的腥热。


只是,这世间所有的身不由己永远都无法用一念分生死,一瞬隔阴阳来了断。


伸手抽剑的时候朴灿烈没有闭眼,任凭带出来的血溅进了他的瞳仁,很烫,烫得他生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想他应该记住这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上过战场的兄长,即便后来他的兄长无数次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知道吗?他死的时候是笑着的,不是后来那种全是算计的笑,而是小时候我每次叫他哥哥时的那种笑。”


“陛下你喝醉了。”


“不,我没醉,暻秀啊,你叫我一声灿烈吧,我哥哥,他以前都是这么叫我的。”


都暻秀看着靠在自己肩上脸颊泛红的人,俊秀的眉毛轻皱着,一双桃花眼像是水浇了一样蒙了层细亮的光。


“好,灿烈,灿烈,灿......”


最后一个字都暻秀没能吐出来,而是被朴灿烈咬住了舌尖,碾碎在了两个人交缠的唇齿间。


手上下意识地推拒,朴灿烈倒是顺着他的意思把两个人唇上的距离拉开了,不过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都暻秀的彻底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朴灿烈拉着他的手将他原本半握着的五指摊平,然后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手心。他的鼻尖就那么抵在他的掌心,就连细密的睫毛也是软软地蹭在他的指尖。


温热的呼吸从指缝穿过,将手中的一小片皮肤弄得又湿又痒。


“陛下你.....”


“就算会变成跟我一样,你也还是要去做吗?”


朴灿烈还是握着都暻秀的手,只是把脸从他掌心抬了起来。


原来,那股湿热的来源,除了呼吸,还有泛红的眼眶。


“是的,初心不改。”


说完,他就倾身在朴灿烈的鼻尖的痣上吻了一下。


我知你心意。


但像你我这样活下来的人注定要为死去的人赎罪。


不是因为对错,而是因为放不下和不得不。

 


>>>

 


“方丈,可否让我们到藏经阁看一看。”


“这.....前几日下大雨,阁里的好几本经书都受了潮,我们正在让寺里的小和尚们将这些受潮严重的经书重新誊写一遍,不知道两位施主要找的是哪本经书,不如让老衲去帮你们找一下。”


朴灿烈和都暻秀听到这里很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就有劳方丈把寺里所有的《金刚经》找来了。”


“你确定你能找出来哪本经书有问题吗?”


方丈前脚出门朴灿烈就凑了过来压着声音问都暻秀。


“我看不出来不是还有馒头吗。”


“它在哪儿?”


还没问完,一双红眼睛就从桌子下面露了出来,小狐狸懒洋洋地瞅了朴灿烈一眼后就直接跳进了都暻秀的怀里。


一如既往地拿屁股对着他,再留下一条炸毛的尾巴算是给他打招呼。


经书被拿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其中有几本早已皱得看不出了字迹。


“这就是我们寺里所有的《金刚经》了,敢问两位施主可是为了前几日死去的那个小和尚而来?”


“他没有死,他只是被一些东西缠着回不来,其他的我不便多说,我和上将军在这儿先谢过方丈了。”


“我佛慈悲,既是救人性命,二位施主就不必客气了。”


“啊!都暻秀你家馒头今天怎么这么凶,差点咬掉我的指头!”


都暻秀闻声匆匆冲方丈行了个礼后就马上过来一把拉过了朴灿烈的手,果然食指上渗出了血色。


“馒头你过来。”


一向听都暻秀话的小狐狸这次倒是来了脾气,一步也不肯上前只是瞪着红石榴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落在地上的一本经书。


“你刚刚拿这本书了?”


朴灿烈还没从被狐狸袭击的震惊中缓过来,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回答。


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都暻秀上前摸了摸馒头的脑袋。


“是那本对吗?”


满脸警惕的小狐狸终于给面子地哼了一声。


都暻秀走过去弯腰要把那本经书捡起来,馒头再一次冲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都暻秀的袖子一个劲儿地扯。


“看来馒头你把那串佛珠叼回来不是叼错了,而是不敢带走这个啊,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句话,小狐狸这才松了口,然后不情不愿地凑到了朴灿烈身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它咬出来的伤口,甚至连朴灿烈把它抱起来也没有反抗,反倒是乖乖趴在朴灿烈的臂弯里跟着他们回了家。


“这么说馒头你是想救我了。”


伤疤没好就忘了疼的朴灿烈马上因为这无比难得的亲近乐得合不住嘴。


“说起来暻秀你把那本《金刚经》从普云寺带回来打算怎么办呢?”


“誊抄一遍。”


“是因为那个小和尚手上的墨迹吗?”


“没错,我想那个小和尚一定是因为帮着抄写那些受潮的经文才着了道。”


“可是,这样你真的没问题吗?我觉得太危险了。”


“灿烈啊,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做这种生意吗?”


没有想到都暻秀会突然把这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拿出来说,朴灿烈很是惊讶,一双灵动的桃花眼都滞了一下。


都暻秀不禁莞尔:

“也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原因,我出生的时候有个疯疯癫癫的道士见到我后就留了一句话,前业未消,命中无相,为他人不可为方可解脱。”


“这什么意思?”


“这说的就是,我上一世造的业没能还清,这一世只有做他人不可为之事,才能找回我自己。”


“都暻秀。”


“嗯?”


眼前陡然放大的是朴灿烈弯而漂亮的双眼皮,直挺流畅的鼻梁,还有落在他唇上的饱满而柔软的热度。


“如果有些事注定逃不开,那么就请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吧。”

 


>>>


 

落笔后都暻秀才意识到这本经书里面的执念有多重。


而且,这种执念不是最阴邪的怨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追思。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


“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


......


若我无相,那你我可否遁出虚妄?


若我已见诸相非相,那我能否见你?


若我为情求之诸佛,那佛可否度我?


......


“佛度众生”

 


>


 

他终究还是走了和他一样的路。


在位十年。


边境无战,而他也成了高丽史书中只能将道义和功绩分开评说的君主。


都暻秀不知道他和朴灿烈之间的感情应该从何说起。


他在他身上谋的是忍辱负重后,功成身退。


他在他身上求的是坦诚相待后,自我救赎。


然而,他未能全身而退,他也只是越陷越深。


朴灿烈想要的是什么,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但是他给不了也给不起,他从一开始就注定走的是一条背叛的路,他甚至无法堂堂正正地说出一句,他爱他。


这么多年,他始终逃不开的还是朴灿烈压着他的手脚狠狠进入时的眼神,每一次都让他感觉被捅穿除了身体还有他的整个灵魂。


他在他眼里看到的全都是一种自我毁灭的绝望,明知无果还是要做,这种人不是对别人太狠就是对自己太狠。


只是,朴灿烈很明显属于后者,他要自己担下所有的罪责,也要自己担下所有的情感,他要恨也是恨将那人变得被恨的自己,他要爱也要在那人身上找到他自己才会孤注一掷。


这些事也都是在都暻秀再一次回到中原的时候才彻底想明白。


只是,一切已经,全都来不及了。


因为,在他终于能告诉他,他爱他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了。


听寺里的僧人们说:


“先帝走的时候,京城下了整整三天的雨,昼夜不停。”

 


>>>

 


“暻秀啊,你确定是这座墓吗?”


“普云寺埋葬僧人的后山,能望到皇陵的也就只有这儿了。”


“皇陵?”


“是的,那本《金刚经》是为高祖皇帝守灵的人抄的。”


“守灵?那你能算出来这位守灵人是谁吗?”


“大概.....是一位故人吧。”


“灿烈啊,你帮我点个火,我要把这本经书烧给这个坟头里的人,告诉他,他等的人已经等到了。”


“等到了?那这人是死还是活啊?”


“活着,活得好好的。”


火点亮的时候朴灿烈这才看清了都暻秀的表情,清澈透亮的眼睛,噙着一点细泪,他就那么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的把他样子刻进骨子里。


“暻秀,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们快点行动吧,这本经书一烧,那小和尚差不多也就该醒了。”

 


>

 


“陛下,既然舍不得,那您当初为什么不把他追回来呢?”


“你知道他走的时候留给朕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老臣不知。”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暻秀啊,既然这世间唯有分离是永恒,那么等待也就是一种必然。


只不过从此以后。


就要换你等我了。



 

【尾声】


 

天色刚刚露白。


都暻秀和往常一样从屋里拖了一个长凳出来,正要站上去把相面算命的布幡挂上去,手里的东西就被接了过来。


他惊讶地回身,看到的就是穿了一身绯色官服站得几乎贴到他身上的的朴灿烈。


“上将军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来是想问问这家店的都公子打算什么时候从沁水巷搬出来住到将军府上?”


“什么?”


都暻秀闻言诧异地抬头,看到的就是朴灿烈笑得如沐春风的一张脸。


眉梢和眼角扬起的明艳竟是还要胜过那身绯色的官服几分。


我想,百年前,你一定也是被这样的人蛊惑的吧。


“把凳子收回来吧。”


“这么说暻秀你答应了!”


“不然呢?”

 


>>>

 

这世间。


就算有六道轮回,就算有三千法界。


如果我足够爱你。


那么,无论造业与受业于你我而言。


也不过都是:


有无相生,一切皆空。



【全文完】


 

————

 

后记???


写这个的灵感主要来自《长安幻夜》和《金刚经》。


为了看起来不那么崩坏,特地翻了翻简明的唐史,虽然我对古风一直提不起兴趣,但是说到古代我最喜欢的两个时期就是唐朝和明朝。


很难说这个故事我写的满不满意,我不擅长这类题材,写的时候想得最多的就是:这样写会不会很出戏,会不会很无聊,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前段日子看了一本《欲望的晕眩》,看完后就突然完全性冷淡,看到有很多亲故在吐槽中途拉灯的行为,其实是因为实在没有开车的激情,我觉得不能写出来我想要的车车,所以干脆就拉灯了,而且这个故事通篇也几乎没有跟色情沾边的东西,大概也算是自我的一种改变吧,想试试用侧重故事来推动情节的写法而不仅仅靠细节的渲染(或许是受《成化十四》的影响吧。。。。)


关于这故事,想讲的其实还是些形而上的东西,“无相”佛经里的解释也就是一切皆空的意思,这里讲小嘟命里的无相也就是想说在没有遇到西西的时候,他所有的经历都失去了真性情的意味,或许这种过往一切皆为云烟是很多人理想的人生态度,然而彻底的超脱其实是一种残酷,我们正是因为彼此间剪不断的羁绊才会痛会爱会舍不得。


还有里面唯一的一句诗“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说的也不过就是人与人之间,一是生离,一是死别,并没有第三种结局。然而,我们的生命终结以后,也许还会有在虚空中相遇的机会。或许这只是一种愿景,但我真的很喜欢分离才是永恒这样的观点,毕竟,正是因为会分离我们才会有对下次相见的期待,这大概也是一种浪漫吧。


最后,我这个不能一心二用的废柴就要开始时刻精神紧张的研究僧生活了,这大概是寒假前最后一次的高频更文期。


手里现在倒是有两个脑洞,一个战争题材的(名字都起好了。。。。)还有一个悬疑变态ABO的,只是写出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那么,例行一句:


感谢灿嘟,感谢鼓励我的灿嘟小仙女,大家有缘再见咯~~~~

 

 

 

 


《无相》——【中】

/灿嘟

/短篇

/详细见上篇(前世为“>”,现世为“>>>”)


———


正文:


 

“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

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

——《金刚经》

 

>

 


枫叶红的时候,他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带着一个已逝的身份来见一个逝去的人。


山上的石阶蒙了些薄霜,踩过去能留下洇湿的印子,全都是透着凉气的潮斑。


都暻秀抬手敲了敲寺门,半晌后耳边才响起了木门吱吱呀呀被打开的声音,不凄厉倒是承了佛门的清净,钝重得让他想起融进这山间的钟声。


“施主尘缘未了。”


给他开门的是寺里的方丈,清癯的身形立在都暻秀面前,不说让他离去,也不肯让出道路让他进寺。

 

“若我为情求佛,那佛可否度我?”

“佛度众生。”

 

风吹得太轻,扬不起一身僧袍的衣角。

话说得太重,承不起一头的青丝垂地。

 

>>>

    

朴灿烈确实是在第三天的早上再一次见到了都暻秀。


不过这次不是为了什么算命,是他在接到案子的时候碰到的。


地点是吴尚书府上,说是尚书大人的小儿子出生未足三个月就怪病缠身,京城的大夫都看遍了也不见好,这才想起差人去沁水巷把都暻秀给请了过来,想让他给看看这孩子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谁知都暻秀来了之后走到那孩子跟前看了一眼就对着吴尚书说了一句:“这孩子病不在己身,我想尚书大人您还是尽早报官为好,不然小公子性命堪忧。”


于是这便有了他俩的第二次见面。


朴灿烈到的时候,都暻秀就坐在吴家小公子的床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只是面色有些凝重,几缕没能挽到发顶碎发就那么拂在侧脸上,将锋利的下颌线断出了明暗。


“听说是你让尚书大人报官的?”


朴灿烈走到了他身边,眉眼一垂就看到了都暻秀白皙的后颈还有从耳后延伸至领口的几颗小痣。


“是,你跟我来。”


说罢都暻秀就站了起来,拉着朴灿烈的胳膊将他带倒了屋子外面,在确认了四下无人后他才压了一下朴灿烈的肩膀凑到耳边开了口:

“你听我说,吴家那个孩子的病我治不了,得你们去查,我能降邪物但治不了恶人。”


语毕,都暻秀就松开了压着朴灿烈肩膀的手,抬着眼很认真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的人,一副朴灿烈不答应他就不肯离开的倔强表情。


“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查。”


听得他应了下来,都暻秀这才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地跟他道别:

“多谢朴将军,若将军日后有何不解之事,暻秀一定知无不言,告辞。”


眼见对方要走,朴灿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却发现攥在他手心的腕骨比他见过的那些姑娘还细,不多施点力他都握不紧,皮肤上的热度顺着脉搏细微的跳动钻到心口,一下一下颤得他心痒。


“那你算算,你我下次见面是在何时?”


发现都暻秀没有挣脱的意思后,朴灿烈索性松了力道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挑着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他。


“若将军愿意,那么不是今日便是明日。”


被止住了动作的人倒是面色如常,就连声音都是四平八稳的听不出任何起伏。


“那就,后会有期了。”

 

 

>

 

朴灿烈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到:他们是同类。


他的心思他一开始就看破了,不过他还是想跟这个来到他身边的人赌一次。


毕竟,人若能被利用这也是一种价值,更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为了心里的念想做出多大的牺牲。


这世上得人信任也不过两条路可走,让我愿意信你,或者,让我不得不信你。


朴灿烈一直以为都暻秀会选择第二种,然而他从未想过这样一个甘心以退为进的敌国二皇子真的会铤而走险。


没有提任何谈判的条件,没有设任何彼此可以互抓把柄的局,他似乎只是在做如他所言的那个“被扔出来求和的质子”。


朴灿烈踏进都暻秀住的清和殿,是在他们朝堂第一次见面的几日后,也是在他彻底了解了高丽国内发生的一些事之后。


“二皇子你认为,谁会是高丽的下一位皇帝?”


“自然是臣下的兄长,父皇亲封的太子。”


“哦?这么说你也认为,承大统者凭得是名正言顺,而非才能高低?”


这一问,朴灿烈如愿看到了都暻秀一向淡然的神色出现了一点失控的错愕,他轻笑着上前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人,待对方站起身后,他就那么直视着那双他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眼睛,呼吸相闻,朴灿烈几乎将自己的唇贴到了都暻秀的脖子上:

“你应该知道的,朕当年从未入过东宫。”


“得江山者为君。”


没有胆怯没有掩饰,回应他的除了这一句,还有一个不带杂质的眼神。


黑白分明,干净清澈却让人心惊。

 

>>>

 

朴灿烈找上门的时候都暻秀正坐在铺子里吃桂花糕。


那只总是对他爱理不理的小狐狸一眼看到他就小腿一蹬钻进了都暻秀怀里,只留给他一条炸了毛的尾巴,高高的打着卷。


“你这狐狸怎么这么个怪脾气,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吧,这拿屁股对着我也太无礼了。”


“馒头不喜欢你是好事,说明朴将军没有被恶鬼缠身。”


都暻秀掸了掸手上和衣服上的桂花糕碎屑,然后将桌子上盛着桂花糕的盘子推到了朴灿烈面前。


“尝尝?”


“你自己做的?”


“嗯,不过这次糖放多了,有点甜了。”


“好吃。”


朴灿烈嘴里塞着东西不是很能说的清楚,但都暻秀还是听出了这两个字,笑意在唇角蔓延,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吴尚书家小公子的病好了,如你所说的确不是他自己身体的缘故,三个月前这个小公子是染了点风寒,但并不严重,真正让他好不起来的是吴尚书的二夫人。”


“吴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庶出,也就是二夫人的孩子,看来这位夫人应该是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家业吧。”


“不错,这位夫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得这阴损的法子,买通了府上的奶娘天天趁着这小公子睡着的时候摁人家的百会穴,所以才有了这病始终不见好的怪事。”


“百会穴,那可是要人命的穴位,这夫人也真是够心狠。”


“我们已经把事情查明后告诉吴尚书了,不过这到底算是人家的家事,官府若硬是插手也不太合适,所以具体怎么处置还看他家老爷了。”


“那,既然都处理完了,你又来见我做什么?”


“我不信你当时没看出来这小公子是被人害的。”


“朴将军,我说过的吧,我只做死人的生意,活人的公道是官府的事,况且我一个贫民百姓又有什么资格去管这些呢?”


“你可以参加科举,你可以做官,这样不就可以惩恶扬善了吗?”


都暻秀抬眼看着他,一双眸子被破窗的日光照得剔透,明明是一眼见底的干净,却什么情绪也抓不住。


“可是,这事又不是非我不可,将军你不就做到了。”


他说得轻巧,但落到朴灿烈耳朵里就有了万分的重量。


“死人的生意,到底什么算是死人的生意?”


“你知道馒头从哪儿来得吗?”


“一只狐狸总不至于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吧?”


“差不多吧,馒头是从棺材里跑出来的,靠吃着死人骨头才活下来。”


“那你......”


“你放心,我不是盗墓的,我只是能看得到人们死后欲念结成的形体,而我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帮他们完成一些生前未尽之事。”


“灵通阴阳,说得就是这个吗?”


朴灿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涩得难受,他没有过这种经历,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一份什么好做的差事,不然,都暻秀说这番话的时候身上那股悲伤的感觉也不会那么明显。


“将军一定知道能净业障吧。”


“能净业障?说的不就是: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


“不错,所以当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做到这样的事后,我就想那一定是自己前世业障未净,故,现世来报。”


他再一次对着他露出了那种缓慢绽开的笑容,只是这一次朴灿烈没有忍住而是伸出手在都暻秀弯成心形的唇上摸了一下。


“将军你......”


“桂花糕没擦干净,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将军了,叫名字就好。”


“好。”

 

>

 

又是一年落雪。


距他离开故国来到这里的已满一年,他有时候会想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正确。


但也仅仅是偶尔,从他知道自己要什么那一刻开始很多东西就注定成为了可望而不可即。


高丽的夺嫡之争终于达到了高潮,皇太子担心夜长梦多,趁着战事休憩皇帝病危直接带军逼宫。


都暻秀当年之所以对自己被选为求和的质子毫无怨言,也不过就是吃准了他这位兄长生性狠辣为了皇位可以不择手段的脾性。


既然硬碰不过,那便只能暂时藏锋,从长计议。


可就在他被送到中原的第四个月,他就得到消息:高丽最小的三皇子死在了东征的路上。


至于原因,他和他的兄长都心知肚明。


朴灿烈又是晚上来的,但这次没带任何侍卫和随从。


“你的太子哥哥,看来是真的很想你死啊,他不是已经是太子了吗?难不成他还怕你这个成为敌国俘虏的弟弟会跑回去抢他的皇位吗?”


“那么,陛下你可愿帮我?”


都暻秀这次没有等朴灿烈把他拉起来,反倒是自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近了这位敌国的皇帝。


“我知道他不会遵守那份拿我做质子换来的合约,只是没想到他连一年也不愿意等。”


“你知道的,朝上的大臣可没一个想留你的,他们可都指着我下令杀了你以泄军愤呢。”


“那,陛下你打算怎么办呢?”


身上的距离没法再近,都暻秀索性用唇凑了上去,踮起脚一点一点吻着那个被他口口声声唤作“陛下”的人。


“想让我帮你也行,只是要看你怎么拿了。”


“拿边境十年的和平,还有,我自己。”


朴灿烈垂眸,紧紧地盯着都暻秀的脸,而那点倒映在他那双桃花眼里的火光几乎要把都暻秀给烧穿。


“朕帮的不是你,是自己。”


这是在都暻秀被整个贯穿后,朴灿烈伏在他的耳边吐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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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朴灿烈。


当我们避不开六道轮回,逃不出三千法界。


那么,你我之间的一切到底是在造业还是受业?

 

 

 

 

 

 

 

 

 

 

 

 

 

 

 

 

 

 

 

 

 

 

 

 

 

 

 

 

 

 

 

 

 

 

 

 

 

 

 

 

 

 


《无相》——【上】

/灿嘟

/短篇

/前世今生(前世标记为“>”,现世标记为“>>>”)

/怪力乱神(金吾卫上将军&算命小师傅;皇帝和皇帝的爱恨纠葛)

/此篇有几处改动(论一个古风苦手如何花样作死ಠ_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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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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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不信鬼神的,在遇到都暻秀之前。

 

光化初年。


沁水巷。


都暻秀推开门,从屋里拖了个长凳站到上面后才勉强把写着相面算命的布条挂到房檐上,扭身就看到了一身官服的朴灿烈要笑不笑地站在他身后。


“晦气。”


利索地从凳子上跳下来,都暻秀连第二眼都不想再看这个一大早就上门来的人,抬手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直接进了屋子。


“诶,你凳子不要了?”


“怎么,上将军连一个凳子都搬不动吗?既然是来求我的那就拿出点求人的姿态。”


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的朴灿烈只得认命地把凳子拿了进来,正要坐上去却被都暻秀止住了动作,紧接着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条帕子。


“我刚踩过,你擦擦吧。”


随意地抹了几下,朴灿烈坐下后抬眼就看到了店铺的主人低着头在给怀里那只通身雪白的狐狸顺毛,低垂的眉睫将他的眼窝拓得更深。


“上将军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一个给人家算命的还在乎这一天的生意,您这背刀带箭都要把我的客人给吓跑了。”


都暻秀挑了一下眉,本想着调笑一下再顺便表达自己对于很久没有见到这个人的不满,但对上朴灿烈的眼神后,他就没来由地红了一下脸。


“前一阵靖州那边有农民起义,我是奉旨过去镇压的,时间比较紧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舍不得真的刁难他,都暻秀弯腰把怀里的狐狸放到了地上,起身去给朴灿烈倒了一杯茶。


“说吧,除了看我你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见都暻秀气消,朴灿烈这才露出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笑容,得寸进尺地硬拉着都暻秀和他坐到一起这才开了口:

“我可不信你家这快成精的狐狸没给你透信。”


“馒头倒是前天给我叼了串佛珠回来,不过,这跟你要查的事有关?”


似乎是听到了主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本来安静伏在桌角的小狐狸抬着双剔透的红眼睛看着都暻秀哼了几声。


“几天前,普云寺里死了一个小和尚,可是这小和尚的尸体过了七天还是一点腐坏的苗头都没有,如果不是没了呼吸我们都要认为他只不过是睡过去了。”


“仵作没验尸吗?”


“验是验了,不过,除了确定这小和尚是真的死了,其他什么也没验出来。”


“不是中了什么剧毒?”


“不是,没有发现任何被人下毒的迹象。”


“所以,你觉得这是我们做死人生意的人的事。”


都暻秀说话一向都是稳稳地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朴灿烈只得伸出手把偏着头不想看他的人的脸掰正。


两道浓眉因为朴灿烈突如其来的动作细微地皱在一起,饱满的嘴唇也被掬得嘟了起来。


“啊!”


大腿上被狠狠地拍了一下,朴灿烈还来不及感慨都暻秀这副皮相生得好,就只剩下弯腰揉腿的心思了。


“都暻秀你太狠了,我这不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吗!”


“馒头只会把它喜欢的东西带回来,而它喜欢的都是些不干不净的玩意儿。带过那串佛珠的和尚很可能凶多吉少。”


“这么说你答应了?”


“上将军你亲自上门来找我这个穷算命的,这面子我要是不给的话,怕是要活到头了。”


“我可算知道为什么你家馒头总是对我爱理不理了。”


“嗯?为什么?”


完全跟不上朴灿烈跳跃的思维,都暻秀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


“自然是因为我这一身的浩然正气。”


“哦?那朴大将军的意思是我必定是奸佞狡诈之徒了?”


发现自己最终还是触到了都暻秀的霉头后,朴灿烈沉默了,好不容易再次开口想要补救,却被都暻秀截过了话头。


“那么上将军,小民麻烦您下次不要再穿这身官服了,馒头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不然街坊们真的要以为我犯什么事了,天天有禁军头子上门,那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真是......晦气!”


彻底被都暻秀这副虚张声势咬牙切齿的样子戳到了点上,朴灿烈一口气上不来只能笑趴在桌子上半天直不起腰。


朴灿烈是在第一位客人上门的时候离开的。


走的时候他回头冲着都暻秀问了一句: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有事来找你呢?”


“你忘了我是靠什么吃饭的了?”


坐在屋里的人没抬眼看他,倒是那只小狐狸走到了他跟前歪着小脑袋在朴灿烈的衣角蹭了蹭,然后在朴灿烈伸手想摸摸它时噌得一下蹿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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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暻秀跪在大得有些空旷的殿上,眼角的余光只能看到四周朱红的柱子底座以及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绣着暗龙的靴子。


太静了。


除了他自己重重的呼吸声,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你凭什么觉得朕会放你回去?”


声音是在他耳边炸开的,都暻秀震惊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隐在冕旒珠帘里的眼,明明是生带桃花的风流相却藏了股不露锋芒的狠决,于是压迫感占了上风将原本明艳的眉目罩上了坚不可破的冷峻。


他强行压下了逐渐失衡的心跳,涩涩地开了口:

“陛下若是放我回到故国,那么边境的战事一定会平息。”


“你不回去,朕也可以打到他们不敢再犯。”


“那么,陛下你真的舍得让我这一生心气难平,抱憾而终吗?”


都暻秀终于把视线移到了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人脸上。


半垂半掩的眼帘力度恰好地将双眼皮收了进来,一身明黄的影子就沉进了他黑得发亮的瞳孔,很深邃,深邃地足以让人有被溺死的错觉。


怒火中烧,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都暻秀的脖子,细白的脖颈在他骨节分明的手里仰起一道脆弱勾人的弧线。


都暻秀不再和掐着他的人对视,沉沉地阖上了眼,任凭喉结因为手上力道的加大发出咯咯的声音也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原本跪着的姿态。


“你真的以为朕会舍不得?”他说的戏谑,甚至声音里都还藏着笑。


然而,在把手里的脖子捏断的前一刻,他还是松开了手,垂眼看着解脱出来咳得几乎把整个身子抖碎的人。


“你走吧,我放你走。”


“谢,谢谢陛下。”


声音已经完全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吐出的每个音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粝得扎耳。


“军队我会给你,至于成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都暻秀不再言语,深深地跪了一拜,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封信双手奉上后,就起身走出了宫门。


此去一别,此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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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都暻秀和朴灿烈的初识,还是去年在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饭馆。


那日都暻秀不过是为了改善一下生活才去下了次馆子,没曾想一抬眼倒是碰到了自己给人算命时的一位老主顾。


就坐在对桌,看到他后立马眯着下垂眼抬手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也不管跟在身后的一群人,直接把都暻秀也到了他们那一桌。


“边伯贤这位公子是?”


“这你们就没见识了,这位公子就是京城传闻里那位能灵通阴阳的算命先生。”


“沁水巷那位活神仙吗?”


话都说到这里了都暻秀也只得开了口:

“将军说笑了,活神仙真的担不起,在下就是个不得已靠着这些歪门邪道糊口的贫民百姓。”


“诶,暻秀你就不要谦虚了!你倒是给算算我们这群人里谁能爬到上将军的位置,被算到的这人就掏出来今天的饭钱,怎么样?”


一听能吃次白食,大家都来了兴趣,纷纷落座要都暻秀给算一算。


眼看推辞不掉都暻秀也只能跟着坐下来,认真地打量起坐着的这群穿着官服的人。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走进来的人个头很高,距门框也不过几寸,一眼望过来竟是看得都暻秀心头一滞。


眉目含春,不怒自威。


相面书上的几行文字就这么有了参照。


“我说灿烈啊,别说什么不好意思了,来晚的先自罚三杯。”


“他。”


“啊?”


“面不露骨,柔中藏锋,是福禄相,百年前当是有仪人之志,承九五之尊。”


在座的人齐齐望向了都暻秀,都暻秀倒是不甚在意,轻飘飘地看了还没坐下的人一眼后开口:

“诸位将军不是要我算算谁能出任上将军一职吗,那就是这位了。”


“那看起来今天得朴灿烈掏钱了,未来的上将军。”


边伯贤一脸莫测高深地拍了拍朴灿烈的肩膀,发现自己被坑了的朴灿烈皱了皱俊秀的眉毛,然后秉承着远离始作俑者的态度坐到了都暻秀身边。


“我出钱倒是没什么,不过,这位开口就说在下能任上将军的公子是个什么来历。”


朴灿烈笑了笑,偏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人,对方一身白衣低垂着眉眼看不见表情,只是伸着白玉一样的指尖顺着杯沿一圈一圈地摩挲,丝毫不介意杯中茶水沸滚的热度。


“朴将军你信鬼神吗?”


“不信。”


“那朴将军信前世业障,因果相生吗?”


“这个还是相信的。”


“那我就是做这种生意的人,而且,我更擅长替死人做这种生意。”


说罢,都暻秀偏过头迎上了朴灿烈的目光,回应似地给了他一个慢慢绽开的笑容。


“将军与我有缘,不出三日会再见的。”


那天回到府中的朴灿烈,没有喝多,即便如此他满脑子也全是都暻秀离开时留给他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墨染一样的眉目,两片红唇弯成心形。


于是,无风起浪,平地波澜。